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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倫敦漫記 #後殖民思考 #疫情記憶
忘川之上,桑梓之下
一半是光,一半是影
與Isabelle從泰特英國美術館出來,沿著泰晤士河向東漫步。午後的陽光溫煦,微風輕拂。這是我第一次從一位英國人口中,聽見她對大英帝國殖民時代的真實想法。
Isabelle出身軍人家庭。兒時見到帝國擴張的版圖時,她也曾像所有孩子般驚嘆”大英帝國多麼偉大!”直到後來接觸許多來自苦難國家的人,甚至因英國人身分遭受諷刺——在那些”既得利益者”的指責中,她逐漸明白,那不過是塑造世界形態的一段歷史,談不上榮耀。
我拖著抱恙的身軀勉強回應幾句,她卻彷彿讀懂我的思緒:”我懂人們談及殖民時為何激動,那永遠是傷痛。”虛弱中,我想起香港山頭殘留的港英標誌,街頭激烈的抗爭標語,恍如隔世——這個美麗的世界,是否總將陰霾隨手一拋,便自顧自歲月靜好?但眼前這位西方學者,眼中分明漾著透明的哀傷,她與許多同儕早已開始反思後殖民城市的面貌。
我們談城市規劃、談階級、談雕塑,最終回到她自己。”我正親歷文化歷史如何快速消逝。”她說。當我問及這是否多數英國人的思考方式,她搖頭:”取決於家庭薰陶與個人成長。”鄉間農民可能只讀政府發行的報紙,而她的朋友圈卻常討論這些。這與我的認知如此契合:無論走到哪裡,總有比我更醉心學術的人,也有更耽於享樂的人。知識與愛,或許本無國界。
COVID紀念牆矗立在大本鐘對岸。我們細數疫情初期各國措手不及時的生命逝去。這是政府項目,毗鄰醫院。在溫熱的緬懷中,我看見民眾感謝NHS的留言——危難時節,人們只能將命運託付於更高權力機構。正當我幻想北上廣未來是否會有官方疫情紀念建築時,同行的台灣、巴西、瑞士夥伴卻在質疑為何牆名強調”National”而非”International”。這世界總有人比我更具人文關懷,看見我忽略的稜角。
四點多,大本鐘聲響起。聽說香港殖民時期也曾以此為課鐘。不遠處雖有現代建築,但那哥特式的金色尖塔仍張揚著帝國昔日的榮光。泰晤士河的波光中,我突然恍惚——分不清哪岸才是鏡中城。對岸那些曾令我窒息的沉重命題,此刻竟不如此岸的普世溫情來得真實。或許國與國之間,差的只是時間。
這世界處處有尖銳的社會問題,也處處存在認真生活的人。我自詡比周遭更理想主義,卻也困於自身經驗。終究要親自走過,才明白地球是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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